24 年里沟通最多的是云手机、代理 IP、eCPM、加站、关站……中间很长一段,人已经透支了,只剩下一个信念:要把这个项目干起来。 那一年也是我第一次真正带团队,并在实战里理解商业化变现。
这门生意
H5 AdSense / 补量:云手机像养殖场,任务一条条下去——配代理 IP,模拟浏览、滚动、进子页、关插屏,把请求和行为跑到能过 Google 的门槛,再按数据起量。
服务端管下发(IP、UA、机型、频次、referrer),客户端管执行(滑哪里、点哪里、停多久)。覆盖率或 eCPM 歪了,两端都要拆。资讯站和游戏站广告位不同,模板要一份份攒;攒够了,加链接才像流水线。数据从手抄后台,到影刀导出、再到 Nova-WSSP。T+0 是氧气,T+1 / T+2 只能当参考——数字回来时,战场往往已经换了样。
补量之外还伸向自建站、AdX、DSP、IP 池、商业化平台。纸上优先级很清楚:补量 → 自建站 → WSSP。写下来容易,按这个顺序活着难。
方案也换了好几轮。代理:gost → clash → numa。脚本:selenium → airtest → easyclick。每一轮都是在赌:这次能不能更丝滑,让量扛得住。
年初:单干
时间线其实很清楚——年初单干;五一京深人来西安试 airtest;六月放假喘口气;之后三家在深圳合伙。
单干时空气是灰的。技术栈还是 gost + selenium。表上几乎没收益,绩效发不出来,会议室里眼睛不亮。我还得加油打气:明知轮胎瘪了,也得打。
IP 更折磨人。业务起不来,流量消耗不足、套餐过期,和代理商来回 battle——催、解释、延期、再催。报量低了谈价被动,报高了用不完又是一场仗。
西安找过 HH、NM,也约过北京、深圳同行。桌上能聊框架:设备配比、GA、Direct / Search、操作组件。核心细节,手都按在杯子上不松。H5 链接有时是酒杯碰出来的——敬完,微信里才飘来两条试跑。
坑也很具体。覆盖率从 90+ 一夜掉到 50%,填充却正常——多半被标记了。会话短、跳出高、某个广告位 CTR 异常,一条链接就废。后来改成按小时盯会话、点击、跳出、补转化,而不是只看日收益。任务量 ≠ ad request;客户端网卡流量和代理真实消耗能差三成——表好看,账不一定好看。有一阵触发组件用错了,日志不会写「组件错了」,只表现为数据难看。
人也不稳:业务对不上、抓包卡在编译 Chromium、有人离职。日常很大一块是催进度、砍范围——先起量,再细化;先保住能赚钱的站。周记录里「问题一到问题七」排成队,像永不散场的晨会。
五一、六月,再到深圳
五一前后,北京、深圳的开发来西安,干了一个月 airtest。人坐在一起改脚本,效果不佳——鞋换了,路还是不好走。「参考同行」从想象变成实操,预期也被打掉一层。
六月,老板放了一周假。陪了老婆一周,像冒头喘口气。然后去深圳:和北京一家、深圳一家,三家合伙干。
晚上偶尔撸串。烟火气里,三地人的心态不一样。北京的宇哥年长几岁,更淡定,也开得开——说当年 Peter 来北京都叫他老大,拉他去撸串;他自己参与过很多项目,十个里成一个就不错了。我和深圳的小胖更有干劲,心里相信能成。同一张桌子,有人把成败当概率,有人把成败当信念。
技术栈几乎推倒重来——easyclick + clash,后来再切 easyclick + numa。核心就两样:逆向改机,脚本够不够丝滑。经常两三点才睡。窗外灯还亮着,屏幕上脚本一行行跳。Netnut 对接人说:Charles,你真的好拼。那会儿只剩下一个信念:要把这个项目干起来。后来才懂,最后拼的往往不只是智力,反而是体力——谁还能熬、谁还能往返、谁还能在弦绷断前多撑一截。
编制拉开了:西安运营、商务、前端 H5 大约十五人,外部合伙人约五人。我基本一两周深圳—西安往返一趟,像把两座城市缝在一条业务线上。同步靠群、靠会、靠把身体扔进下一班车。
八月八日凌晨五点零九分,躺在床上发了条朋友圈。窗外深灰,楼影和零星灯光嵌在框里。写的是:本该好好休息,想的全是工作;明知不足也在改,脑子里却总转着——怎么交付,怎么给团队自信,怎么给客户信心。有人回好好休息;小胖回:加机器了,别 emo 了。机器能加,弦松不下来。
八月底,团队已二十多人。我在群里同步得很满:好好干,部门能盈利的话,绩效、出国旅游、能争取的福利,我都去跟老板谈。晚上十点,二十多人的群里只有零星几个赞——礼花没点着,只冒了几颗火星。人多了,不等于目标齐了。
同一时期去找老板,把难看情况摊开:人心要稳住。Ken 说了个数,我心里嘀咕,还是估了五万。硬着头皮要,老板给了——发下去,把内部先按住。人还在,才有后面九月。
老婆生小孩前一周,我还在深圳;儿子过满月,还在深圳。家里热闹隔着电话传来,像隔着毛玻璃。
逆向更难招、更难留。底细不清,强压很难留住——除非本来就是同行技术。外人看是「写脚本」,局里是高压和结果导向;压得越狠,人越容易散。
九月:数字亮了
九月业务才真正跑起来:一天上百条链接,日收益能到三万刀。表上的绿,终于盖过灰。那段时间大家都拼得很凶。后来小胖他们和他老板因为绩效不太愉快——九月收益大,账面上的光和人身上的累对不上。我也不太喜欢他老板,说话做事多少带着嘲讽意味。
好一点之后,朋友结婚,和媳妇去了银川。周六把手机关了——不是不想看,是怕看。周日回来才打开。紧绷到那种程度,才懂「状态差」有多重:不是累,是整个人被拧成一根弦。银川的街灯很普通,对我却像一次特许:允许自己从战场上短暂消失。
怎么散场的
起得猛,收得也快。
十一月初,Google 严查。Net60 上很多链接被核减甚至清零;部分 GCPP 大账户直接核成负数,窟窿要 GCPP 自己补。昨天还在谈起量,今天数字变成风险敞口。
十一月底开始缩编。元旦前一天,HR 找运营、商务、前端谈话:转岗或赔偿,每岗只留一两人。走廊变轻,工位空得比招人时快。
三月,团队彻底解散。我回 DSP,其他人散到各部门。一年建制退潮,沙滩上只剩脚印。
今年五月,一个做运营的姑娘离职。挺惋惜——她对数据运营真感兴趣,眼睛会亮;部门、业务却没能托着她走更远。
回到 DSP,业务由 Dea 接手。一起沟通时,气氛里都是那句:起了个大早,赶了个晚集。 没有绩效,那年年收益少了近三分之一。账面上的亏是实的。可人也是在痛苦、高压和自我怀疑里走出来的——钱从哪来、卡在哪、核减怎么吞掉账面繁荣、人怎么被数字拖着走。以后再有新业务线,手会稳一些:怎么选人、怎么起量、何时该停、何时该把门推开。
带人之后才懂的
业务坑能总结,人的坑更贵。
第一次带团队,我考虑太多:招人的成本收益算了又算。然后闷头敲代码,什么都想亲力亲为——脚本、对账、谈 IP、盯覆盖率。人招来了却没被撑开,活堆在自己桌上,大盘反而看不清。精力和能力都有上限,不可能把所有事干对干好。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;负责人盯方向、节奏、人选、盈亏,而不是耗在零碎里。招人是为了帮你处理问题,不是证明你一个人能扛。还有一件事绕不过去:负责人要有担当——该要的绩效去要,该摊的难看摊开,该顶的人顶住。
我曾以为团结一心就会目标一致。后来发现不是。动机、安全感、能力边界各不相同;要洞察人性再去驱动。八月底群里零星几个赞、硬要那五万,本质都是让人觉得「还在被看见」。
新业务的前 3~5 人,必须共事过、聊得来、目标一致。新人融入需要时间,新项目却要短时间出战果——天然打架。种子班搭错了,后面招再多人,磨合都会翻倍。五一在西安上一个月 airtest 效果不佳,去深圳合伙才跑通改机和脚本——关键人是夜里两三点还在干过的人,不是简历上干过。
新团队要选对人:信得过,且在这条业务线上深耕过。要么自己是猛将,要么手下有悍将且指挥得动。两者皆无,OKR 再漂亮也是空的。先看阵容,再看战术。
技术细节会过时:gost、selenium、clash、easyclick,都会变成旧照片。人选错了,细节对了也赢不了。银川那个关机的周六是一张收据;三月解散、收入少三分之一是另一张。亏在账上的,未必亏在自己身上——至少下次起早,知道该怎么赶到集上;也更懂商业化变现,从来不是把功能做完就结束。而那种两三点还亮着的灯提醒我:到最后,拼的往往不只是脑子,还有身子能不能扛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