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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rles Shao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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迷茫独白:DSP 做稳之后,我到底想要什么

这段时间心里一直有点说不清的东西,索性把它写下来,一层层剥给自己看。

程序化广告我做了五年。最开始日请求量三千万,那时候一个流量高峰就能把服务打到告警,半夜爬起来看监控是常事;一路走到现在的百亿级别,扛住了、也扛稳了。中间踩过的坑记不清多少——超时雪崩、缓存击穿、消息积压、GC 停顿、预算控制失效、多数据中心数据一致性,甚至机房着火,一个个啃下来,最后沉淀成一套能自愈、能弹性的系统。这套系统是我这些年最有成就感的作品,也是平台给我的舞台。而当它足够稳之后,日常慢慢回到扩缩资源上:流量涨了加机器,流量落了缩回来。系统越稳,我心里那点「还想啃个更难的问题」的念头反而越清晰。

稳定是一种确定,久了也是一种停滞。工程这侧渐渐没了新题,模型那边也遇到了瓶颈——而根子并不在模型本身,在于能喂给它的数据就那么多。于是我有些迷茫。不是厌倦,对这行的热爱一点没退;是那种「山已经爬到这个高度,却看不清下一座在哪」的空。要不要留在这行,从来不是问题;真正的问题是:下一步,这股劲该往哪儿使。

先承认:我想啃更难的题了

当前链路只有 DSP。我日常做的,更多是优化运营系统的使用体验,调 Bidder 的定向、频控、预算 Pacing。这些东西,以前我觉得很复杂,钻进去能钻很久;如今大多已经打磨顺手,我便开始惦记:链路之外,是不是还有更大的一盘棋。

后来我想明白,让我不再兴奋的,其实是系统复杂度这一层——定向怎么建索引、频控怎么分布式、Pacing 怎么做 PID,这些当年的难题,如今大多已经成型、稳定。但同样这几块,换成数据和收益的视角,其实是另一个问题:哪些定向真的带来了增量,还是只是花钱买了本来就会转化的人;频次上限到底该设几;怎么把钱花在 ROI 最高的那部分流量上。

而支撑「投得值」的这套引擎——流量筛选分级、把模型打分和出价在线上跑起来——也早已成型稳定。剩下的瓶颈,我越来越确定:根子在数据,不在模型,也不在引擎。真正能让模型再上一个台阶的,是更靠近全链路的数据,真实的供给质量、真实的深度归因。而这些数据,单靠 DSP 是满足不了的。

问题就卡在这。数据的流转横跨 APP → SDK → SSP/ADX → DSP → MMP,而 DSP 只站在链路中段:能看到进来的 bid request、回传的 postback,两头却都是黑盒。我能把中段这一环做到极致,却始终看不见完整的因果——一次曝光在用户那端到底发生了什么,一笔转化的价值究竟从何而来。这种「只见中段」的不甘,才是我迷茫真正的根。

我关注的东西,悄悄变了

以前我关注的是技术能不能实现;现在更关注技术方案设计出来的功能,到底能带来多大收益。

这不是热情退了,是尺度换了。能扛百亿请求,只证明了可行性——而可行性,只是入场券。我现在会先问一句:这个设计多接一条链路、多开一个能力、多加一层模型,账面上能多换回多少钱?还是只多背一份运维?把这个问题问出口,很多曾经觉得「很酷」的技术方案,一下子就没那么值得做了。

用这个尺度回头看手上的活,答案挺清楚:能做的功能大多已经落地、稳定,剩下的多是精雕细琢;而想更进一步、做成「全链路数据驱动的 DSP」,就需要 SDK、SSP/ADX、MMP 这些能把两头数据带进来的角色一起配合。这已经不是一个岗位能拍板的事,而是取决于整条链路铺到哪儿——这是行业结构,不是谁的对错。

只靠单一环节,本来就难

在这行里,单纯靠 DSP 这一个环节做出阶梯式盈利,本来就很难——这不是哪家公司的问题,是链路结构决定的。所以我心里其实早有另一个念头:把 AdX、DSP、SDK、MMP 整条生态串起来,把业务线接成一个闭环。

只是真去想,才发现超乎想象地难。工程做稳,不等于生意做开。扩缩容是确定性的;生态是双边的——一边要广告主的预算和对效果的信任,一边要开发者的库存和对你的信任。难的不是多写几个服务,而是每个角色都要单独说服一拨人,而说服的筹码,最后都要落到「能多赚多少」上。

最难的是 SDK。我一直在想,怎么让开发者愿意集成?想久了才明白,开发者拒绝,很少是因为「SDK 不够好」:包体积、合规、隐私是真实成本;接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赚过现有的;广告体验差会伤留存,怕被绑架;已经接了穿山甲、AdMob、MAX,再加一个得有明确增量。

所以问题从来不是「怎么让人接受」,而是:集成我,比不集成,多赚多少、少烦多少。「我们要做完整生态」这句话对开发者毫无说服力;「接这个广告位,两周内 eCPM 高一截,不行一键关掉」才有。冷启动更像分发,不像发布产品——得从他们最痛的一个点切进去,用 mediation 当增量源,而不是一上来替换主 SDK。

想清楚了:我到底想要什么

绕了这么一圈,我反而把自己想要的东西看清楚了。

我不太想只是跳去一家已经有完整生态的大平台,做其中一颗螺丝。我更想扎根在一家公司,把 ADX、DSP、MMP、SDK 亲手做出来,负责整个技术栈——再搭配一个出色的商务。技术和商务两条腿,把这门生意从头立起来。

写下来我也清楚这里面的天真。技术这块,四套系统我大概都能造——可这恰恰说明技术在这里几乎是最不稀缺的。真正决定生死的,是那个「出色的商务」能不能拿到供给、预算、独家流量。他不是配角,是和我并列的另一条腿;找到并绑住这个人,可能比写代码难十倍。

而且四个不能一起上。它们面对的是四拨完全不同的客户,同时推等于同时打四场冷启动,必输。次序取决于公司手里已经攥着哪一端——有 DSP 和预算,就先补供给、再用 MMP 证明效果、最后才碰 SDK;有流量和开发者,就反过来。从零把四个都做深的公司,基本不存在;能成的,都是先有一个强节点,一节一节长出来的。

还有一道绕不开的坎

想清楚要什么是一回事,够不够得着,是另一回事。

我在西安已经安了家。可摊开地图,符合这个抱负的公司,西安寥寥无几——真正在做全链路生态、或愿意从头搭起来的,几乎都在北京、深圳、上海。也就是说,我想要的那片土壤,和我安身的地方,隔着上千公里。

要么把家搬过去,要么我一个人两地跑。H5 那一年,我尝过把身体扔进一趟趟往返航班的滋味,也清楚那份代价,家里人得跟着一起付。这一次,天平的另一头多了他们。

还有大厂和中厂之间的权衡。大厂的完整生态是现成的,可进去多半是做其中一颗精密的螺丝——看得见全貌,却未必轮得到我亲手去串。中厂更可能给我「负责整个技术栈」的位置,前提是它自己已经握住某一端、也扛得住冷启动的烧钱,否则所谓「全栈生态」,不过是一张画在白纸上的饼。

家在西安、抱负在一线、稳妥在大厂、舞台在中厂——四股力,往四个方向拽。我还没有答案。但把它们一条条摊开摆在这儿,已经比含糊地喊一句「迷茫」,清楚太多了。

落到最后一个问题

写到这里,我的迷茫其实已经不是「这份工作还值不值得做」——它当然值得,我也还在把它做好。真正的问题是更远的那个:

我着迷的,是数据真正串起来的那种复杂度;而那条完整的链路,眼下还只铺到中段。

想明白这一层,心里反倒踏实了些。这算不上什么决定,只是一个从业者对下一程的诚实发问:那条从 APP 到 MMP 的完整链路,会在哪里、以什么方式,让我有机会亲手把它串成一条线。也许是眼前这块地里长出新枝,也许在更远处;但至少现在,我知道自己在往哪个方向看了。